第24章
小姨给她的那块云锦她已经做好了，手捂子的大小和柳森手上戴的差不多。另外那几天小姨在这边教她们绣艺的时候，也有些好点的料子布头留下，柳絮儿找出来能用来做手捂子的三两块，也做了两个，只是因为料子小，又是边边角角的不齐整，要将就料子，因此做出来的手捂子也格外的小，适合才生出来的小婴孩儿的手。
柳絮儿想的是，做出来的这些手捂子，希望能通过石城的关系放在他家的那个铺子里寄卖，往那位喜欢逛街的二少奶奶的眼前送送。因此就不能只做一个，孤零零的摆着也不好看啊！
不过好点的料子就那点，做了三个之后，就再也没有了。还有上次答应了要给那上门看病的大夫小孙子也做一双，柳絮儿就过去找何氏要了棉布，和柳森手上戴的一样的布，准备做几双普通棉布的。
恰巧这天下晌的时候，石城来了，告诉她他们家珠宝铺子的新货已经到了汉中府了，三两天的就要到县里了。
柳絮儿听了忙道：“那我要抓紧了，还要做几个手捂子。对了，还有件事和你商量，我小姨上一次拿了几块好料子来，我做了三双手捂子，能不能放在你们的铺子里，想办法叫那个二奶奶看到？”
石城一听满口答应道：“这个当然没问题，你做好了给我拿来就行，等上货那天我爹要去的，我也跟着去，让掌柜的在二少奶奶来了之后摆出来就行。”说到这里又想起来，问她：“你想不想去？”
柳絮儿想了想道：“去不去都行，不过上一次来给森子看病的大夫瞧好了森子戴的手捂子，我要给他孙子做一双……当然最好是能去亲手给他，再当面谢谢他。”
石城听了，其实谢不谢大夫他倒是不以为然的，大夫上门看诊，也收了诊费了，不需要额外的多谢，不过他当然希望柳絮儿能去，因此也没有做声，反而道：“当然是最好当面给人家。”
柳絮儿点了点头，等石城走了，便赶紧的做手捂子，她这段时间一直都做这个，已经比较熟悉了，连着两天白天做到晚上，倒也做出来两双，在上面绣了小白兔，瞧着可爱的紧。
第三天石城来告诉他，货今天已经到了，明天他爹和他要进城。柳絮儿这就去和柳长庚还有何氏商量，只说自己给那个大夫做的手捂子，是不是该亲手送过去？
柳长庚和何氏本就觉着上一次没给人诊费似乎亏欠着人家，何况乡下人家对大夫格外的有种敬畏的心，更应该亲自送去才好。两人商量了半天，还是叫柳树领着柳絮儿去。所谓一回生二回熟，柳絮儿和柳树单独进城也有一回了，这回就不像上次那么难以接受。
第二天石城还特意的带着全叔来接他们，意思也是叫柳二叔柳二婶放心。柳林这一次也没有特别想跟着，去了县城两次了，他觉着也没什么好玩的，并不是那么很想去的。
坐上了石家的马车，往县城走，今天外面的天气不错，没有凌冽的寒风，全叔在外面驾车，石城爹坐在车门边。到了县城，依然是全叔领着柳絮儿和柳树先去大夫那边，顺便的把柳长庚和何氏要换的药再买点。而石城爹带着石城先去铺子。
石城揣上了柳絮儿给他的手捂子，走之前小声吩咐全叔，叫从大夫这边出来，就领着柳絮儿和柳树去铺子。全叔点头答应了。
柳絮儿和柳树跟着全叔来到了医馆，这是县城唯一一个比较大的医馆，就是那天给柳森看病的大夫家开的，他是坐堂大夫，后面是看病的堂院，前面是个药铺子。
柳长庚和何氏掉下沟那天也是给送到这里来的，因此去看柳森的时候，还顺便给两人也看了病。
全叔进去打招呼，大夫抬头看见柳树和柳絮儿怯生生的站在门口，笑着招手：“进来吧，别害怕。”
柳絮儿马上就进去了，走到大夫跟前，拿出来那两双手捂子，双手送上去道：“大夫伯伯，上次你说的手捂子我带来了，希望你喜欢！”
大夫笑了，接过去看了看，摸着软乎乎的，瞧着手工也很精致，手背上面还绣了两个红眼睛的兔子，大夫很满意的点点头笑道：“好，不错，很喜欢！”说着笑着抬头问她：“多少钱一双？”
柳絮儿一愣，她倒真没有想要钱，因此愣了愣道：“不要钱的，就当我们全家谢谢大夫给我爹娘和弟弟看病。”
大夫‘哎’了一声，不赞同的摇头笑着道：“一桩归一桩，钱还是要收的，不然我不能要。”说着作势不要了，递给柳絮儿。
柳絮儿就有点不知所措，下意识的去看柳树，柳树同样不知所措的看着她。旁边的全叔笑着道：“大夫说的对，该收钱还是要收钱的，你就说说一双多少钱。”
柳絮儿想了想，大夫看病是收了诊费的，大约人家也不想欠自家的人情，虽然只是小小的手捂子，但是欠着总心里不舒服吧？今后若是又给自家的人看了病，是收钱还是不收钱？不收钱的话……人家肯定吃亏了。
想到这里就忙道：“大夫伯伯您要是不嫌弃，就一双……”说到这里又眨眼想了想，她到底之前没琢磨过，此时叫她一下子说出来一双多少钱，她也不知道，想不出来要多少合适。顿了半晌才有些窘然的道：“二百文一双……您看合不合适？”
全叔和那个大夫全都笑了，街面上一个棉手捂子也得二三两银子一个，不过那是普通棉花的。她这个手捂子虽然小，也是乡下人的手工，用的还是普通的棉布，不过到底还算精致，而且里面装的是兔子毛，摸着也是很结实，用料没省着。
大夫沉吟了一下，本想说八百文钱的，但是一想几百文的计较有些太过小气，况这些乡下人也实在有点可怜，不如给个整数。于是笑着道：“我给你一两银子一双吧，两双我都要了。”说着不等柳絮儿在说话，便转头叫伙计拿二两银子来。
柳絮儿吃了一惊，扭头看全叔，全叔只笑着点了点头，她便没说什么了，只是脸涨红了，心里很有些惊喜。
接过来伙计给的二两银子，柳絮儿更有点窘，红着脸给大夫道谢：“谢谢大夫伯伯！”
大夫笑着点头：“客气啥，你也是花了心思的，小姑娘手巧的很！”还夸了她一句。
柳树拿出来买药的单子，请伙计给抓了药，包好了给了钱，几人这才出来，大夫倒是高兴了，还站起身送了送他们。
柳絮儿出门的时候，何氏还是给了五百文钱，叫他们抓药的，余下的在买点吃的，并严厉的警告她不准在乱买东西！就算是不吃东西，也不准乱买什么小鸡小兔子的！
抓药花了三百多文钱，余下的一百多文和二两银子，柳树正要揣进怀里，柳絮儿就伸手拉着他轻声道：“上次的看诊费还是全叔垫的呢，还给他吧？”
☆、第三十八章 ：三两一个
柳树听了一愣，忙把那二两银子拿出来，又悄声的问：“但是……那银子应该是石城爹给垫的吧？”
全叔是石城家的下人，柳树这样想也是正常，其实柳絮儿也怀疑可能是石城爹给垫的，不过因为柳树亲眼看到的是全叔付的，那就还给全叔总不会错，真要是石城爹叫全叔付的，全叔便知道给石城爹说，这钱已经还了。
和柳树一说，柳树也同意。
两人在背后嘀嘀咕咕的，全叔多走了两步就发觉两小人落在后面的，站住等了一会儿，等两人上前来便笑着问：“是不是想买什么？”
柳絮儿忙摇头，将二两银子双手递给他：“全叔，上一次我们家森子看大夫，看诊费是您给垫的，我哥都看见了，这是还给你的。”
全叔也愣了愣，笑了，便接过去道：“那我就收下了。”然后又从怀里掏出来一块更小点的，垫了垫道：“这是不到一两，找给你们的，上次的看诊费是一两多一点。”
他干脆，柳絮儿便也没什么不安了，笑着也接过来道：“谢谢全叔上次帮我们！”
全叔笑着摸了摸她的头，道：“客气啥，走吧，去转转。”
两小孩笑嘻嘻的跟着他，柳絮儿和柳树互相的看了一眼，心里都很惊喜，毕竟这笔银子来的很意外，谁也没想到。
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把絮儿满心的欢喜全都打消了。
全叔带着他们来铺子找石城，好巧不巧的，大约是古家那位二少奶奶知道铺子来了新货，今天也来了铺子，柳絮儿进门的时候，石城就跑上来拉着她的手悄声道：“在楼上面呢！”
柳絮儿知道他说的是谁，又惊又喜的。
柳树一看怎么又来这个铺子了，还有点莫名其妙，不过柳絮儿已经被石城拉着进了里面，他也只能跟进来，依然是像上一次一样束手束脚的站在门边，不过这一次好歹是胆子大了点，也敢抬头往铺子里面看，看看货柜上都有啥东西。
石城把柳絮儿拉到了没人的地方，低声道：“我爹在后面楼上算账呢，不会过来的，掌柜的招呼二少奶奶呢，我就跟他说了，你的手捂子就摆在那边，一会儿掌柜的会专门给她看！”
柳絮儿又惊又喜又担心，笑着紧张的低声问：“你觉着那位二少奶奶能不能喜欢？能买不？”
石城马上点头：“肯定能看上，”接着又道：“不过你也不用太心急，这种事都是可遇不可求……也许万一没眼光呢！咳咳……你也不能把希望全都放在这上面，还是要往后想想。”
柳絮儿也明白他的意思，叹了口气道：“我也知道，一口吃不了个胖子……唉，真的要把心放平静了，太过于急于求成反而不好。”
石城笑了低声道：“你明白就好。”
两人等了一会儿，还不见二少奶奶下来，柳絮儿本想把柳树叫过来一起站着的，可柳树好像是看那玻璃柜子呢，蹲下去仔细看柜脚和玻璃镶嵌的地方。
柳絮儿便没叫他，又压低了声音对石城道：“我还要和你商量咧，这段时间我也想了不少的事，你说，我今后是就朝着做生意这方面发展，还是琢磨养鸡养兔子？”
石城听了皱眉道：“你不是已经养了鸡和兔子？”
柳絮儿道：“我说的你没有明白……养鸡养兔子，今后就是靠着卖鸡蛋，卖兔子毛什么的，也就是说，等于是做养殖，当然，我说的是以后往大的方面发展，才能称得上养殖……但是前些天的时候，我又有另一个主意，我看到小姨做的手绢，我又学了那么久的打结络，打绦子，另外这手捂子……我想，要是能做这些小东西卖，慢慢的如果做得好发展的大了……”
她还有点难为情的道：“若是发展的大了，顺利的话，能多请几个人啥的……”
石城已经完全明白了，点头道：“养鸡养兔子，说起来比较容易，在家养着顺便的事，而且一个人照顾的过来。做手工绣活儿卖，开始一个人还行，不过要想大的发展，必定是要请人，在往大里做，就是开绣坊。”
柳絮儿涨红了脸低声道：“这个我可不敢想。”
石城笑着正要说有啥不敢想的？听到那边有人说话的声音，抬头看了看，见进来了几个客人，伙计急忙的迎了上去，这是几个年轻的姑娘，穿的只是普通，伙计打眼看看便知道几个人的购买能力，把一些便宜点的手绢啊，绢花啊之类的介绍给她们，果然那几个姑娘就看中了其中几个绢花，戴上了互相问好看不？
石城接着小声道：“这也没什么不敢想的，做生意不就是这样，要定了自己想要达到的目标。开绣坊还得开个铺子，这种东西要有专门的地方卖。”
柳絮儿点头道：“就是，我倒是想做这个……也不能说绣坊，只是先绣点东西卖卖，看看如何，能不能当成个挣钱的途径。正好养着兔子，产的兔子毛不用卖了，我自己琢磨着做东西……但是如今就是发愁，开始的时候没有地方寄卖……”
她对石城道：“这一次你叫掌柜的摆出来，掌柜的也许不会跟你爹说，给你少东家这个人情，但是总不能次次这样。”
石城听了点点头，沉吟了一会儿，柳絮儿正要跟着发愁，石城已经轻声道：“我其实已经想过……不过不知道你的想法，是我看我们家的铺子这样有点乱，准备过了年和我爹建议一下，再开一间铺子，把铺子里的这些零碎东西挪到那边去。”
柳絮儿睁大眼睛看着他。
石城低声解释道：“我想过，这个铺子既然是做首饰的，那就没必要在搀和上绢花啊，手绢啊，棉手捂子啊等等这些东西，是珠宝铺子就专门做珠宝首饰。可以分档次，就像现在，二楼是高档的，一楼是低档的，不过，专门做珠宝首饰，和别的东西不掺合。”
他看着柳絮儿道：“如果我爹同意了，我就给你安排个柜台……说是租给你，我知道，租金的事情到时候看情况，不行用鸡兔子啥的抵也行。”他悄声道：“我打算叫爹答应我，在那个铺子给我安排个伙计啥的当当。”
柳絮儿惊讶的看着他，低声道：“你不要着急啊！你一个五岁的小孩儿提出这样的意见，不是叫你爹怀疑？何况……你才多大就想当伙计？别为了帮我又叫人疑心了你。”
石城嗤的笑：“我又不傻，当然不会正经的去说，就假装在我爹面前用我儿童的纯真问他，为啥珠宝铺子还有手绢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？不如把杂七杂八的放到别的铺子里多好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把柳絮儿也给逗笑了，她也明白了石城的意思，笑着点了点头。
石城接着道：“还有，我转了年也六岁了，很多铺子那些新学手艺的小伙计，都是六七岁。我也不是特意的为了帮你，我也要学点东西啊，做生意的事情，早点接触比较好……帮你只是顺便。”
柳絮儿想了想，点头道：“你自己的事自己琢磨去，至于那租柜台的事，我在琢磨琢磨……”
石城点头，她刚刚还发愁寄卖的事，这会儿送上门又不肯答应了，无非就是担心租金付不出来，又不愿意自己帮她帮的太明显，叫爹娘还有周围的人都疑心了。
两人在这边嘀嘀咕咕的，柳树终于琢磨完了那玻璃柜子，轻手轻脚的走过来问：“石城，絮儿，咱们在这里干啥？要不咱走吧？”
柳絮儿刚要说话，楼梯口就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，一阵女子的说笑声传来。柳絮儿和石城马上转头去看，果然，二少奶奶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下了楼，掌柜的跟在后头。
二少奶奶下楼往一楼扫了一眼道：“这边有什么新货没有？”
掌柜的笑着忙道：“有，来了几样新奇的，”做了个请的姿势，直接就往棉手捂子那边引，二少奶奶跟着过去，就听掌柜的道：“这是新来的几对棉手捂子，样式挺新奇的，手腕子这可以系上，不用担心掉了，小少爷戴着，肯定格外暖和。”
这边柳絮儿都屏住了呼吸！
她看到掌柜的将那对大一点的手捂子拿起来，笑着递给了二少奶奶，二少奶奶看了看，面上竟然有些不屑，撇着嘴道：“这是什么怪样子？”
柳絮儿心一沉，石城也皱起了眉头，低声自语：“没见过世面。”
掌柜的依然是满脸堆笑：“这是京城最新的样式，小孩儿戴棉手捂子容易掉，京城不知道哪户大户人家的想出来这样式，给自家的小少爷带着，结果就传开了。我也进了几对，二少奶奶，你瞧着如何？这里面是兔毛的。”
那二少奶奶却依然不屑，撇着嘴很随意的问：“多少钱？”
“三两银子一对。”
柳絮儿惊得差点跳起来！一转头去看石城，石城眨了眨眼睛，无辜的又把眼睛转开。
柳絮儿气的心里直骂，石城这家伙……
☆、第三十九章 ：聘礼单子
二少奶奶最后还是没买手捂子，不过买了些的绢花、香袋等东西，一并算了钱走了。
柳絮儿失望到了极点，她确实抱了很大的希望，能把这手捂子卖给二少奶奶的，看来……唉，什么事都不是那么容易的，不是想怎么样就能做得到的。
掌柜的送走了二少奶奶，转头看这边少东家一脸的失望，站在少东家身边的小姑娘更是失望的都快要哭了的样子，不由的笑着过来道：“有些人家突然的暴富了，钱是有了，不过看东西的眼光还和以前一样，尤其是看新物事的眼光，她们是没有的。只有当她们能看得入眼的人家有了这东西，她们才觉着这是好东西，不然……”
还没说完，一个伙计凑上来悄声道：“掌柜的，东家叫你忙完了赶紧过去，有事找您。”
掌柜的忙点点头，又看了石城一眼，给他点头示意了一下，这才走了。
石城确实也很失望，看着柳絮儿正要劝解两句，柳絮儿自己已经想通了，叹了口气道：“我也不难受，本来就不是想卖出去就能卖出去的，凡事哪有那么容易。”
“对呀！”石城点了点头。
柳絮儿却又在这个时候瞪了他一眼：“我那时候说价格你看着合适的定，本以为你最多定个一两……你咋这么狠？！”
石城嘿嘿的笑，低声道：“这些暴发户，不会嫌贵，只会嫌不贵！所以……咳咳，算了，现在没时间长篇大论给你解释。”
柳树刚刚也看到了那手捂子，见过是柳絮儿的，这时候才悄声问：“絮儿，那是你的手捂子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