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新年宴会（一）
获得主顾认可的安琪一行人立马就乘坐私人飞船飞到了新雅典。
新历5年，恐怖分子通过秘密渠道获得核武器，并将其发射到北美与沙特阿拉伯。曾经显赫一时的北美文明成为昔日黄花。在困境中，欧美文化圈的有识人士想起了自己文明的发源地——希腊雅典。目前，新雅典已成为西方文明中心，也是联邦的首都。
还在飞船上的时候，斯特林议员就有点后悔了。
“安琪小姐，你会说拉丁语吗？”
摇头。
“你会弹钢琴吗？”
摇头。
“你会跳芭蕾吗？”
还是摇头。
“那你究竟会什么啊？”
大眼瞪小眼。
斯特林非常气馁，在他的幻想中，已经看到绯云与其他淑女不屑一顾的表情，不由得叹了口气。安琪也叹了口气，她会打架，开机甲，会催眠，可这些在名利场那些装腔作势的场合都派不上用场啊。等等，或许催眠术可以发挥点作用？
“别，别这样。你一个淑女怎么能这么坐？”斯特林尖叫了起来。让原本闭目假寐的佣兵们都吓了一跳，连贝蒂也停了往嘴里不停塞薯片的行为。亚历克斯与巴伦对望一下，两人英明地决定继续装睡。反正货物既出，概不退货。
“怎么了？”安琪被他的一惊一乍搞得有点神经衰弱。
“哪个女孩像你一样大大咧咧地把腿张开，简直比男孩还粗鲁！！”斯特林不满地碎碎念，“还有，你嘟什么嘴。我可以退货吗？天啦！”
总之，一路上，安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忍过来的。无数次，她对自己说“世界如此美好，我要冷静冷静”，才没有冲出去掐死这个挑剔龟毛的有钱人。
“好吧。这几天让小夜好好为你补一下课。”最后，斯特林勉强说道。
看他终于闭嘴，安琪松了一口气，也懒得好奇问他“小夜”是谁。
飞船落到停机坪上后，换乘电动林肯轿车，一路开到雅典富人区的某个小别墅前。
小别墅给安琪一行人的第一印象是“有钱人到哪里都是有钱人。”
别墅被修成了希腊庭院式，背靠爱琴海，前面被一个美丽的花园环绕，里面种着橄榄树、葡萄树、月桂树、玫瑰树。树木的清香隔老远就飘过来。走进花园后，一圈多力克式的圆柱呈现在面前。圆柱下面站着两排鞠躬行礼的佣人，一排是穿着黑西服头发理得一丝不苟的管家男仆，另一排则是头戴镶有花边的发卡，身穿黑白连衣裙的女仆。
在斯特林的带领下，佣兵们进入室内。室内墙面上贴着精美的大理石瓷砖，且挂着用马塞克装饰的古希腊艺术绘画。地面第一层的房间是客厅、书房、餐厅，第二层是浴室、主卧与客房，整个别墅的装修风味是典型的希腊风，简洁大方不失古典神秘。
这时一个留着齐肩长发，面容温柔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。安琪一眼就看出，她看着斯特林的眼神中透出复杂的情愫。但斯特林本人八成不懂，或者就算懂也装作不懂。这个势利鬼就是非要削尖了脑袋找名媛。
“少爷，您回来了。”温柔的话语。
“介绍一下。这位是我的钢琴家庭教师小夜。这位......是我的朋友安琪小姐。”斯特林随便为二人做了介绍，“对了，安琪小姐这几天住在家里，小夜，你帮她那个，补习一下。”
接下来几天，斯特林忙得都不见人影，小夜果然尽心尽职帮安琪补习各种淑女礼仪。可怜安琪从上辈子以来都是大大咧咧野惯了，这几天又是头顶书本练身姿，又是在钢琴伴奏下引吭高歌，不由得叫苦连天。
“哎，不，不，不来了。”累得跟头死狗一般瘫在一边的安琪摆手，“累死我了。”
“安琪小姐，请不要这样坐，这样是羞人的行为哦。”小夜温言提醒道。
“又来了。”安琪无力翻白眼道。
小夜这女孩大概有日本血统来着，动不动就是“恥ずかしい”，坐下的动作幅度太大恥ずかしい，脱鞋太猛恥ずかしい，阳光灿烂露齿大笑恥ずかしい。总之，这姑娘全身上下都是敏感的耻点。也许这就是所谓的“优雅”与“淑女风范”吧。
“你这样不行啊。佣兵的义务是尽职尽责让客人满意。”亚历克斯漠然说。这几天一大早，他跟巴伦都陪着斯特林出门，下午他一个人回来。
“喂，你光唱高调。有本事你也去顶书本走路，练笑不露齿啊。凭什么就我一个人出力......”安琪抱怨道。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幅可笑的画面，身高足有1.9的亚历克斯穿着贵妇人的晚礼服，头上顶着书本，仪态万方如超模一般走路。此时贝蒂似乎也心有灵犀地想到了这个画面，不自禁停下往嘴里塞零食的动作，两人相视看了一眼，噗嗤一下笑出声。
亚历克斯还浑然不知自己在安琪脑海中的可笑形象，对两个小女生有点轻浮的态度不满道：“你别不服气，我跟巴伦以前在联邦海狮特战突击队时，什么样的魔鬼训练没有过？什么48小时连续水牢囚禁，毒气室抗瓦斯训练，被捆绑暴打，你那点礼仪训练的强度算什么......”
“什么，你跟巴伦以前是联邦海狮特战突击队队员？”安琪一下子就抓住了亚历克斯话语中的漏洞，惊讶地大叫起来。其实她对亚历克斯的前军人身份并不吃惊，但巴伦一副文艺青年的浪荡模样，怎么也是海狮特战突击队队员？听说从那里出来，都是军队精英。他俩怎么又跑到萨奥干起初级佣兵来了呢？这段时间，萨奥市流传一些说法。据说自从霍布斯出外度假后，以前跟着安吉拉的老资历佣兵大都退下了，联邦与基地纷纷派人渗入萨奥市。
亚历克斯发现自己说漏嘴了，脸上露出些微懊恼的神色，但马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漠然。
安琪仗着这个身体的稚嫩外表，装痴卖傻地撩了亚历克斯好一段时间，想套出点内幕信息，但亚历克斯就是不吭气。为避免被纠缠，后来干脆到花园里去修剪树木。想去找巴伦问话，又总是看不到他的身影。
最后实在无趣，只好找小夜搭讪：“小夜小姐，你现在还在读书吗？”
小夜温柔地点点头，说了一个足以让大部分臭美女生向往的艺术学院名字。
安琪再次仔细看了一眼小夜。只觉她眉目动人，楚楚可怜，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。
安琪不禁喃喃地说道：“你好厉害。这我就搞不懂了，斯特林议员为什么不直接让你陪他出席新年晚宴呢？一定倍有面子。非得绕远路费那么多余功夫。”
小夜苦笑一下，神情中露出淡淡的失落之意，见安琪态度坦然，动作率性，又是与此地没什么瓜葛的外地人，禁不住以实情告之：“少爷家是新雅典的政治名人，自然不可能随便携一个平民女伴参加重要的社交场合。被人查出来了会被取笑的。”
“哦。”安琪应道，忍住了内心差点说出口的吐槽。带身边色艺俱佳，气质优雅的平民女伴会被取笑，那么绕个大远路花高价雇个女佣兵就不被取笑了？有钱人就是奇葩。但意外的是，贝蒂却把她没有说出口的话说出来了：“我们信息班一向注重搜集各方面的情报资料。好像斯特林家也不是什么老牌政治显贵吧，他家最近十年才进入圈子里。”
“而且，我父母是绿色教会的教徒。”小夜咬着下唇说道。
“绿色教会又怎么样？非暴力、环保、慈悲，这些主张都挺好的啊。”安琪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，心里却一动。贝蒂吃零食的动作也稍微停顿了一下。
“但是联邦很多人并不这么看。他们觉得绿色教会信徒原始、蒙昧、落后......本来，我是不可能到新雅典来上学的。如果不是斯特林家在学校建立的奖学金基金，如果我没有获得奖学金......”
“所以你自愿来这里当钢琴家庭教师报恩吗？”安琪坐在椅子上，抱着膝盖说。
“其实是他们好心提供我给我勤工俭学的机会。”小夜柔声说道，“别看他外表那样，斯特林少爷的心地其实挺好的。”
安琪耸耸肩，不置可否，心想他心地好不好不知道，脑子一定不是太好使。家里已有一位含情脉脉的美人了，何必还要跟别人争什么红歌姬，更何必舍近求远去雇陌生女伴。只觉此事到处都是疑点，但主顾既然肯大方解囊，她也没有做侦探的闲情逸志。
想了一会儿，对那位当红歌姬充满兴趣，觉得她的名字听起来挺耳熟的，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，安琪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：“那个绯云，究竟是什么人啊？”
不等小夜回答，贝蒂慢条斯理说道：“绯云，今年刚满17岁，身高1.65，体重45.5公斤，三围是84/60/86，风靡联邦的美少女歌姬，众联邦军人的梦中情人与打手枪对象......”
“哎，你别那么说啊，什么什么对象的。”小夜一向淑女，听见贝蒂毫不在意地说出如此露骨的话，羞得满面通红。
但安琪却不以为意，脸露促狭之色，调侃道：“哟，小贝蒂，你怎么跟狗仔一样，连人家身高体重三围都知道得清清楚楚，该不会你有啥怪癖好吧。”
贝蒂头都不抬，继续往嘴里塞薯片，淡然回道：“你想多了。我可是信息班毕业的啊。”
这样的日子重复着，每天的生活内容基本上就是跟小夜练习淑女礼仪以及悠闲喝茶。
有一天，斯特林带着安琪与小夜到皇后大道的奢侈品店试礼服。
店员似乎认识斯特林，热情地向他打招呼：“斯特林先生，这是您的女伴吗？真是位气质美女啊。”
其实这一段时间，斯特林议员狂追绯云歌姬却被甩的事情在圈子里传为笑料。但这些做生意的，就是有一个好处，哪怕私下里笑得打滚，台面上总是毕恭毕敬，给足客人十二分面子。
斯特林稍微有点不耐烦地点点头，财大气粗地说道：“你看看，给她拿件礼服。钱不是问题，往贵的挑。”
店员点头哈腰在挂着的靓衣里搜索了一下，挑出了一件淡粉的长裙。安琪正往试衣室里走，突然一间门打开了，走出一个高大俊朗的黑发男子。
两人四目相对，彼此都是微微一怔。男子马上恢复常态，很绅士地伸出右手，做出“请”的姿势，同时啪地一下拉开试衣间。安琪也没多想，点点头笑了一下，进了试衣间。换衣服的同时，却听见门外传来斯特林跟人寒暄的声音。
原来，这位男子刚好正是绯云的绯闻男友，让斯特林足足喝满一坛老醋的人。此人名叫西蒙.维尔逊，也是一名议员。年龄与斯特林相当，长相俊秀，风度翩翩。在政治上，与斯特林唱反调，在情场上，最近总跟绯云出双入队，在社交场上，此人一向温文体贴，颇受欢迎。总之，无论从哪方面来看，跟斯特林都不对盘。
但上流社会好的一点，或者说虚伪的一点就是。两人哪怕背后恨得牙痒痒，当面遇到也不可能像市井泼夫/妇一样直抒胸臆，公开场合闹将起来，反而假惺惺地夹枪夹棍问候一番。
西蒙说：“刚才这位可爱的小姐是你的朋友吗？你可真幸福啊。家里已经有一位美女了，又有这么美丽的女朋友。”
斯特林皮笑肉不笑道：“总不能只允许你一个人幸福吧。”
西蒙：“呃........”
两人无话可说，僵在原地。斯特林很想西蒙赶紧滚，但西蒙却不知为什么还杵在店里，扭头跟店员说一些有的没的，又尝试跟小夜搭讪。但小夜只是微笑不语。
此时，安琪已经穿上礼服，推门而出。
这件礼服的整体颜色是浪漫柔和的粉红色，简洁的v字领口，小露事业线，长长的裙摆如同美人鱼尾一般飘逸梦幻。腰部镶嵌着闪闪发亮的亮片。
几个人一下子静了下来，安琪有点不好意思地提着裙摆，问道：“很奇怪吗？”
“不、不、不，一点也不奇怪。”店员夸张地张着嘴，瞬间变成了擅长抒情的文艺青年，“简直是美仑美奂，迷人极了。一个字，仙。不是我说，一般人穿这种粉色，总有些俗气浅薄。而这位小姐气质俏皮精灵，配这种粉色正好。”
“确实很漂亮。”西蒙盯着看了片刻后说道，“但我觉得头上似乎也要配个发饰。”
“用这个！”店员眼明手快翻出一个同色系镶钻发卡，熟练地为安琪盘好头发。
“这个记我帐上，算我送给美女的一点小礼物。”西蒙说。听到此话，安琪无心机地咧嘴对他绽出一朵大大的阳光微笑，让西蒙内心一动，恍然失神，也露出了真心笑容。
看着两人“眉来眼去”互动，斯特林当然不高兴了，招手把安琪拉到一边，训了几句，威胁说如果再跟西蒙套近乎就向佣兵工会投诉，安琪只好嘟着嘴，不得不拒绝了西蒙的赠礼。
斯特林将店员召过来：“这种寒酸货色怎么能拿出来给我女伴。换一个，往贵的挑！”
店员再次点头哈腰一番。半响，有人拿着结帐单给斯特林，斯特林漫不经心看了一眼，准备挥手刷卡时突然反应过来，跳脚说：“这么贵？”
安琪白他一眼，心说：“这才真是恥ずかしい。叫你装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