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沙滩 二
林震抬头看一眼天，清澈如水的蓝天之上百鸟飞翔。
苦笑一声，林震开口道：“我知道我们家族有癌症基因，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得癌症。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，那条癌症基因就是我引以为傲的端粒酶基因。”
林震抬起手，咸湿的海风从他指尖流过。林震缓缓握住拳头，可惜什么也没有抓住。海风依然在吹，海滩上却陷入了沉默。
白木天一步一脚印走到林震面前，他蹲下身平视着林震说：“大四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你父亲生病了，但你没有告诉我你父亲生得是什么病。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，他现在还好吗？”
哀伤染红了林震的双眸，他缓缓摇了摇头说：“爸爸死了，我们刚进大五的时候他就死了。死于gǎo丸癌伴全身转移，从检查出恶性肿瘤到去世，还不到六个月的时间。”
“为什么你以前没有告诉我？”白木天难以置信他究竟听到了什么，他的心顿时痛到难以呼吸，林震究竟独自承担了多少生离死别的痛苦！“那时候你每天有说有笑，我以为你父亲的病已经好了。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？”
“你让我怎么说？”林震自嘲一笑，“告诉你我遗传了我爸爸的一条基因，那条基因可以让我长命百岁，但那条基因让我爸爸早早就离开人世。”
说道伤心处，林震深吸一口气，强忍住伤痛抬头看天。“我的一切信念都在那个时候坍塌了。院长一直在骗我，那条基因只有在极少数人身上是有益的，在大多数人身上不过是一条催命符。
“自从爸爸去世以后，我家族的人也陆陆续续被查出罹患癌症。时至今日，已经有十三口人被这条基因夺走生命。而且这道夺魂索命的诅咒远没有结束，如果不出意外，我的所有孩子也将因此短命。”
“什么？”白木天没有稳住身子，两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沙地上。
林震万般无奈道：“阿天，你我都是学生化的，我说的这些是真是假你还不知道吗？我和吴穹的基因组合能够让我们活得比常人久很多，甚至能超越长命百岁这个概念。
“但是这么强大的端粒酶基因突变对其他人而言是纯粹的毒药。如果真是秉承对人类负责的态度，我和吴穹最好不要结婚生子。否则我和他的基因一旦流入人类基因池，必然导致更多的人短命。”
吴穹坐一边越听越不是个滋味，“你大老远把我叫来，就是想劝我出家当和尚？”
林震嘴角挂着苦涩的笑容，“是否生育是你的自由，是否将痛苦带给更多的人也是你的自由。”
“你怎么就知道端粒酶基因只会制造灾难？”吴穹满不在乎地说，“既然端粒酶基因突变在我们两个身上有益无害，我们的后代中也必然会有跟我们一样长寿的人。如果不把这条基因传递下去，长寿基属性就不能被发扬光大。”
“一将功成万骨枯。”林震看着天上翱翔的海鸟，看似近在咫尺，实则远在天边。“这句话不仅可以用来形容战争，也可以用来形容达尔文进化。优胜劣汰，适者生存。
“你只看到众多后代中会有一人基因重组出稳定的长寿体质，但是你忽略了其他后人都将成为这个长寿者的牺牲品。加上人类的生育能力并不强，我们感觉地球上人多，仅只是因为人类抢夺资源的能力给你制造了错觉。
“阿猫阿狗一年能生一窝，昆虫一年能产上万枚卵。如果你想让你的基因参与到达尔文进化，你至少要生二十万个子孙，然后才能通过自然选择得到一个稳定的长寿人。
“可惜人类的生育进度一年比一年迟缓。自从本世纪中期世界人口达到顶峰以后，最近二十年来世界人口数量始终保持负增长趋势。单个人口的需求量日渐增高，地球上有限的资源能养活的人口越来越少。
“你不是亚伯拉罕，你的子孙不可能像天上的繁星一样多[1]。
“我的堂系兄弟姐妹中只有两个生了孩子，可惜这条基因太毒，这两个孩子都没能活到成年就夭折了。我爷爷这一支，现在活着的人已经寥寥无几。除我以外，其他活着的人都在遭受癌症诅咒。”
林震转头看一眼从一开始就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的随从，问：“几点了？”
另一个大花裤衩看一眼手表说：“伦敦时间早上8点32分。”
林震朝另一个大花裤衩微微扬了扬下巴说：“军情六处最近一直没消停过，把今天英国的新闻调出来吧。”
“是！”另一个大花裤衩立刻抽出全息屏幕，食指在全息屏幕上点过几下，一张吴穹非常熟悉的笑脸赫然出现在屏幕上。
吴穹一头站起身，沙滩太过柔软，吴穹一时站不稳，险些摔倒在地上。但是吴穹顾不上关心自己的平衡，他跌跌撞撞跑到大花裤衩面前，再一把将大花裤衩的手臂掰直了面朝自己。
是爷爷，为什么爷爷的照片会出现在网络报纸的头版头条？看过标题后，吴穹心中只剩天旋地转。
《通天塔发起人之一吴境罹患骨癌晚期》
报纸上是爷爷灿烂的笑脸，与苍白恐怖的标题放在一起，整个画风形成一种极大的讽刺。为什么会这么突然？爷爷以前身体那么好，为什么突然就成了骨癌，而且还是晚期！
吴穹一个趔趄，双腿一软瞬间跌坐在金色的沙滩上。沙滩上有两个枯死多时的海螺，尖锐的海螺刺得吴穹双腿生疼。
“吴穹！”白木天几步跑过去接住吴穹摇摇欲坠的身子。白木天后悔了，他不该将吴穹拖进这潭沼泽里来的。他私心里只是想见林震一面，但他没有想到见林震的代价是要将吴穹摧毁。
“别怕。”白木天抱紧吴穹说，“我现在就带你回去，回去以后就没事了。”
吴穹双眼发直，他两条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。他问心无愧，他从未对世界做过任何坏事，可为什么世界回报给他的全是满满的恶意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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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]《圣经•旧约•创世纪》17章，18-20节。